张叔家的院子年年漏雨，屋檐下挂着补了三次的化肥袋子，村里早些年盖了楼房的，都把旧院墙推了，他家的院门还是二十年前的松木板，红漆掉得一块一块的，像被虫啃过，去年腊月我在镇上赶集，看见他抱着哭个不停的小孙子，手里攥着的保温杯直往下滴水，却还笑着掉眼泪。

他大儿子结婚那年，家里连张新床都买不起，媒人跑了三趟，退了两回，最后连碗鸡蛋都凑不齐，村头李会计家用轿车接闺女那天，张叔蹲在墙根儿抽旱烟，烟袋锅子烧得通红，偏巧隔壁镇纺织厂的女工小芳，自己踩着三轮车找上门来，听说姑娘父母死活不答应，半夜翻墙把闺女送过来，陪嫁的被褥都是旧的。

没成想去年这时候，小伙子媳妇又怀上了，这时候二小子谈对象，女方家里开大奔来相亲，结果二小子连对方闺女都没看，光盯着桌上那果盘发呆，后来听说是二小子在镇上帮人修水管，修好了个老太太家的抽水马桶，老太太孙女非要跟着学，两人就这么处上了，二小子媳妇进门连个嫁妆箱都没有，倒搭了台老式洗衣机。

张叔家院门口立了块红瓷砖，说是挡门神，我上周去他家串门，看见两个娃娃在漏雨的屋檐下玩塑料拖拉机，小芳正用缝纫机改她结婚时那件红棉袄，张叔在院子里劈柴火，劈完又捡起来重新捆好，说要留着过冬，劈柴的闷响一声接一声，震得院墙掉下几片墙皮。